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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需要平等交流——《信任之美》连载之廿二



翟元静


2020-09-26


第一幕 拥抱

 

  “妈妈!”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一道清瘦的身影飞奔而来,扑向我的怀里。

  “然然!”正在校门口值班的我,微笑着张开双臂迎接她的到来。

  看到她开心、快乐地奔向我,我的眼睛不争气地有些湿润。林然——我的学生,她让我更深切地明白了爱是什么——爱需要建立在尊重的基础上;爱需要一双慧眼去发现;爱需要一颗跳动的心去感受;爱需要用行动去给予……

  思绪不由地把我拉回到了家访时的那一幕……


第二幕 倾听

 

  “你好,林然。我是你即将报到的世纪英才学校老师,我姓翟,可以称呼我Ms翟。这是……”

  “我才不去呢!”我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然无情地打断了。

  “哦?”这还是家访中遇到的第一个拒绝来我校上学的学生,她直截了当地表达引起了我的兴趣。

  “可以说说看吗?”

  “我讨厌妈妈替我做决定。她让我上哪个学校我就得上哪个学校吗?”

  “是不喜欢我们学校,还是不喜欢妈妈替你做决定?”我定了定神问道。

  “当然是不喜欢什么事都是她来决定,是我上学还是她上学?”我松了一口气,一个有主见的孩子用反抗来表露自己的心声。

  “是不是妈妈没有征求你的意见,你不开心?”我试探地问道。

  “嗯!我还没看学校什么样子呢!”

  “如果是我,我可能也会有同样的念头。”

  “你也这么想?”

  “当然!”

  “你打算怎样来解决这件事情呢?”

  ……

  可能是家访时,我们的谈话是建立在相互尊重,没有强制,没有要求的基础上,我耐心倾听她的心声,让她的坏情绪有出口得以释放,让她有被看到、被理解的感觉。这一基础拉近了我们的距离,开学后,我的身边多了一个可爱的小身影。


第三幕 诉说

 

  然每天都会黏着我,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事都会跟倒豆子般说给我听。

  “我讨厌弟弟。”林然恨恨地说,“妈妈只喜欢弟弟,不喜欢我。每周回家除了让我学习就是学习,弟弟做什么都是好的,他拉个臭臭都是香的。”

  我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画面,妈妈辛苦一天回到家,更多的精力放到小儿子身上,而对于然然,陪伴的形式就是要求学习,却忽略了女儿内心的需求。

  “傻孩子,天底下哪有妈妈不喜欢自己女儿的。”我把她拥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头发说,“我猜妈妈想的是学习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认为关注你学习就是在关心你、爱你。可以和妈妈核实一下,好吗?如果你和妈妈交流,你希望妈妈怎样表达她对你的爱?”

  “希望妈妈能像搂弟弟那样也能搂搂我,抱抱我。就像现在似的,抱着才有妈妈的味道,不要只关心我的学习。”她温柔地说。

  我分明看到一个满心委屈的孩子在索要妈妈的爱抚:“试着和妈妈交流,说出你的想法,其实妈妈喜欢你直接地表达。”

  ……


第四幕 深谈

 

  就这样在与然交流沟通中,没有出现大的波动,我自认为问题得以解决。可是,一个新学期开始,她的情绪如同过山车一般起伏不定。有时发呆,有时不知怎的,一点小事情就发脾气或莫名地哭,这一上午甚至一天都无法正常上课。我疑惑不已:那个爱找我“倒豆子”的小女孩去哪里了?为什么突然有如此大的变化呢?是什么触发了她的情绪开关?

  我决定和妈妈聊聊!

  还是一如既往的穿衣风格,一身灰色的职业装,短发。一个干练、理性的女强人来到我眼前。

  “然然妈妈,开学后然然的情绪上一直有很大的波动,我很担心她。我们很想能帮到她,可……”

  “影响到学习了吗?”我的话未完,妈妈打断了我。我心中一惊,原来妈妈还是没有真正感受到女儿的内心需求比影响到学习这件事更重要。妈妈更需要成长。

  “的确,有时课上她只在她的情绪里封闭着自己,在那儿发呆,看到这种状态,老师们既心疼又着急,却帮不上她。情绪处理不好,学习无从谈起。换位思考一下,我们大人也是如此:情绪好时,能量高,工作效率也高;反之,效率低下。更何况她还只是个孩子……”没想到这一个点打开了她封闭的心扉。

  “对不起,Ms翟。家访时,我就没和你们说实话。实际上,在送她来这儿上学时,我和她爸爸就已经离婚了。怕影响到她学习,就一直和她说爸爸在出差。当时,小儿子也快要上幼儿园了,我妈年龄又大了,我又要忙自己的工作,如果同时照顾两个孩子和一位老人,的确是忙不过来。”说到这,妈妈的眼睛里含着泪花,却强忍着不让它滴落下来。

  “听朋友介绍说咱们学校的理念好,是母爱式的教育,他的孩子来这儿学习各方面进步都非常大,我想这个学校一定很好。当时我连参观都没参观,就给她报名了。我相信老师能比我照顾得更周全。猜她现在情绪这么波动,是因为过年时,只有姥姥、我、还有她和弟弟一起过年,她就问爸爸去哪里了?我给岔开了,因为还没想好和她怎么说这件事。可她从奶奶家回来就质问我,说我骗她。最后我才对她说出实情。Ms翟,我该怎么做?”然然妈妈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情感,强压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此时此刻,我和然然妈说的话才能抵达她的内心,因为她卸下了所有内心铠甲,开始真实面对问题本身。

  一位坚强的单身妈妈,独自承受着这一切的巨变,心力交瘁。然然小小的内心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我无法去想象。

  我想是时候和然然好好聊一聊了。


第五幕 感悟

 

  我选了她又莫名哭泣不能上课的时间。

  我轻轻地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来,把这个娇小而又让人怜爱的孩子轻轻拥入怀中,轻声道:“然然,知道吗?看到你这个样子,老师很心疼。”

  只听到默默的哭泣声,就这样抱着她,什么都不说,任凭她情绪的宣泄,陪伴她,等待着她……

  “然然,能说说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伤心难过?”

  沉默了十几分钟,时间静止了一般安静。

  “爸爸妈妈早就离婚了,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了,可妈妈却一直骗我说,他出差了。她为什么要骗我!他们为什么要离婚,是不是都不爱我了,不想要我了,才把我送这么远上学?”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有时大人自认为伪装隐瞒得很深,其实孩子心里明镜般清楚。

  “是因为妈妈没有和你说实情,你很不开心是吗?

  “嗯!骗人是不对的!”在她脑中有一个强大的观点——“不能骗人”。

  “我的妈妈也欺骗过我,我当时跟你现在一样伤心难过。”

  “真的吗?”

  “嗯!Ms翟的老家离这儿很远,平时很少回家。和家里人每周通通电话联系,报报平安。一次,我给我妈打电话,可接电话的是我爸,说我妈妈出去买菜去了,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念他们,让我安心工作就好。我当时没在意,后来几天电话也都是我爸接的,我妈不是出去了,就是找人聊天去了,他们都好,别一天一个电话的打。我知道我妈特别能聊天,一聊一个下午。所以,没有多想。过年回家,我的一个表姐找我说,有时间多回家看看,毕竟父母年龄都大了。顺口就说起有一次我妈胃疼住院了,怕我们担心,硬是压下没有让我和妹妹知道……我知道,我的爸爸妈妈宁愿骗我说一切都好,也不让我们知道真相。是因为他们非常非常爱我们,不想让我们担心,不想我们影响工作,而这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我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后,问她:“你猜猜看,当时妈妈为什么没有和你说这件事呢?”

  “我懂了,妈妈因为爱我,不想让我受伤害,想保护我,所以没有和我说。”

  “好孩子,正是因为爱你啊。”我抚摸着她的头说道,“妈妈爸爸分开,我猜可能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可他们对你的爱不会因为分开而有丝毫的改变。然然,爸爸妈妈分开了,妈妈一个人要支撑起这个家,既要把公司经营好,还要照顾好你、弟弟还有姥姥。你能看到妈妈的什么?”

  “妈妈很不容易,很累,很辛苦!”她小声说道,“有时妈妈回家,看到她回家就往床上躺,看着很累的样子,我也很心疼。”

  “好孩子,知道心疼妈妈了。妈妈每天特别忙,就是怕自己照顾不好你,才找到像我们这样学校,希望老师像妈妈一样把你照顾好,能健康、快乐地成长,她再累再辛苦也值得了。所以,才选择把你远送到这儿。”

  “呜,呜……我误会妈妈的爱了。”

  “妈妈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爱你,可能你并未能完全理解。知道吗?然然,妈妈不是生下来就会当妈妈,老师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当老师的。我还在天天学习如何当老师呢!我们得给妈妈时间和机会。”

  “老师还得学习啊!”她吃惊地问道。

  “对啊!我们可以约定和妈妈一起成长。”我们相互看到对方眼睛里闪现的光芒,会心一笑。

  ……

  然的情绪问题在这样的平等交流中宣泄出来,她懂得了妈妈的不易,了解了妈妈的苦衷和不得已。虽然我知道然和她妈妈的交流还需要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是我能看到她们母女和谐相处的未来,只因为有了尊重,有了平等的沟通,情绪便顺着流淌出来。

  帮助了然和妈妈的我更加体会到:爱需要平等交流,孩子的内心,会因为外界的映射而产生各种变化,只有当我们怀着一颗好奇、尊重、平等的心,才能有机会走进孩子的内心世界,聆听孩子成长的关键信息,陪伴她健康幸福地成长!学生—家长—老师(家庭—学校),是一个整体的系统,我们对家长的心理支持和引导,才可以更有效地支持到孩子,庆幸在世纪英才这片沃土上遇到萨提亚,最后以萨提亚女士的一首小诗与大家共勉:

    我想爱你而不用抓住你

    欣赏你而不须批判你

    和你齐参与而不会伤害你

    邀请你而不必强求你

    离开你亦无须言歉疚

    批评你但并非责备你

    并且

    帮助你而没有半点看低你

    那么

    我俩的相处就是真诚的

    而且能彼此润泽

 

  【爱之道】

  孩子的情绪困扰,常常和家庭中发生的事情有关。孩子的成长需要老师通过支持家长,进一步帮助到孩子的成长,是教育工作者的一项重要工作。

  当孩子出现问题时,我们可以给家长提出一些解决问题的建议,同时也要考虑到家长是否能够做到,切实可行的办法才是有效的。

  沟通的前提是彼此的尊重,沟通的过程需要耐心的倾听,沟通的结果需要用事实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