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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灯者——【中国作家进校园系列之一】



丁建元


2020-06-03


真正的老师都是爱学生的,在这所学校,老师对学生的爱变成了金科玉律。学校在招聘教师时候就有一个刚性要求,爱孩子,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别人的孩子,这种爱不是职业的格式化,更不是敷衍和应付,而是发自善良的天性!常言道,没有真心养不了别人的儿女,可这所学校要的就是有这种真心的人,因为它施行的是母爱式教育。母爱,和别的爱有什么不同,我琢磨来琢磨去,那可能就是慈爱,是无微不至,是无私的付出,甚至是受到委屈或误解也没有怨悔的爱吧?走进它美丽的校园里,我看到了很多也听到了很多,大多数老师都很年轻,但每个人身上都有讲不完的爱的故事。

学校从小学招生直到初中,并且是寄宿的。老师所做的,就是把一枚一枚嫩芽培养成茁壮的树苗。孩子们需要规训也需要呵护,需要严格也需要娇惯,需要温情也需要理性,从学习到生活,老师们的的确确就像母亲一样操不完的心。每天的事情细小琐碎也平常,可是爱的暖流就在这细小琐碎和平常里悄悄流淌着。譬如孩子想妈妈了,来,让老师抱抱你,孩子的小脸儿就贴在老师的怀里。晚上,宿舍熄灯了,值班老师开始了细致辛苦的守夜。她要反复查铺,尤其是低年级的孩子,给这个拉拉蹬开的被子,给那个正正歪斜的枕头;活泼调皮的孩子们,睡觉抡拳头的,磨牙的,还有惊梦的甚至尿床的等等,都要老师耐心地看护和照顾。老师们一次一次地蹑足而行,轻轻地推门查看,生怕疏忽了哪个孩子,然后又轻轻地关门。夜阑更深时候,老师们疲劳得连连打着哈欠,但眼睛还是睁得老大,一直守到黎明到来,起床铃响起的时候。

故事一:宿舍里,两个孩子闹着玩儿,一个去夺另一个手中的玻璃杯子,不小心盖子落地,半杯水就溅到他的肚子上,肚皮立即红了。知道后,老师赶紧拿着红花油小跑过来,什么也没问先让孩子露出肚子,手心倒上红花油给他揉着,抹着。幸亏水不热,没有烫伤。孩子说老师,没事儿。老师不说话,还是蹲在那里给他抹着,揉着。揉得孩子都不耐烦了,他晃着小肚皮说老师真的没事儿,根本就不疼。老师还是揉着,揉了好半天,她才站起来,亲切地看着孩子,轻轻地叹息说,什么叫没事儿?你爸你妈把你交给我,你就是我儿子……

故事二:明老师班里的宁宁(化名),节假日和父母去看爷爷,不幸路上遭遇车祸,在宁宁的额头上留下深深的伤疤。原本漂亮活泼的女孩儿沉默了,走路头总是低着头,躲开别人的目光,她开始变得胆怯、自卑甚至自闭,学习成绩连续下滑。车祸的惊吓和额头的伤疤,在她心里留下沉重的阴影。她才是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孩子,生活的路还很长,校长和明老师她们商量,要用爱关怀她,激励她,帮助她找回原来的美丽,让阳光照到她的心里。于是,学校从国外购来了特效药“去疤灵”,明老师她们除了上课,每天还要给宁宁涂药并按摩,每天三次,每次四十分钟。她们一边按摩着,一般给宁宁讲故事,让她开心,为她励志。春去冬来,又到花开,宁宁升到四年级,升到五年级,一直到初中,就这样,老师们为宁宁抹药、按摩了整整三年,每天每天,三次三次,而且一次也没有空缺!三年过去,终于使伤疤变得很浅很浅,几乎看不出来。宁宁在这里完成了学业,然后考入重点高中,又上了大学,工作后建立了快乐幸福的家庭,她深深地感恩母校的老师,她的老师母亲!

没有爱的驱动,没有来自天性的母爱,没有老师爱的责任感,谁能这样用心、尽心和劳心?

对于教育我是外行,可是在这里,有一件事情让我感到了震撼。学校规定,走出教室在校园里,如果老师要和学生交流,必须蹲下来。多少年里,这项硬性规定已经变成了老师们的自觉。我亲眼看见一位女教师招呼一个学生,当那个学生轻快地跑到老师面前,老师真的蹲下来,伸手握住学生的小手,两个人亲热地说着什么。蹲下来,就是一个动作,一个姿势,但是它更是一种重要的文化姿态,是师生关系的一个全新的标志。

 在我们的传统文化里,包含着浓厚的官本思想,官本思想也衍生出老人文化,这种文化是重层级的,居高临下的,所以年长也成为一种威严的资本或资格,因为他是长辈、长者,以长为尊就有了些长官意味。官文化渗透到许多角落,至今学校称孩子的父母为家长,是家里的长官。在古代,我们有太多的尊老重官的礼仪,虽然也爱幼之说,但却没有片纸礼仪表达对儿童乃至少年的尊敬。大人和孩子就不在同一阶层上,在大人者眼里,甚至把孩子视为严加训诫的下人甚至奴隶,自然也就有了“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谚语,有了以体罚为特色的私塾教育。所以鲁迅先生曾经沉痛地说过,“小时候不把他当人,大了以后,也做不了人。”并且发出了“救救孩子”的呼声。

当老师在孩子面前蹲下来,她就和学生差不多高了,这首先表现了老师的谦逊和自我降格,消除了大人与孩子天然的差距感和师生不对等的压迫感。老师蹲着,微笑着,她慈祥、和蔼,看不出任何实用功利的期待与期望,就像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可以想象一个儿童或少年,看着蹲下来要和他说话的老师,即使羞涩和胆小,也会在这种温和、温存面前感到了轻松和快乐,老师蹲下来和我说话,因为她喜欢我。孩子面对老师,聆听着她的话语,甚至闻到淡淡的母亲一样的芬芳,或许在这个时候,有一种莫名的自信在孩子心理萌动了,觉醒了,这种自信很可能会让他自立和独立。从蹲着的老师和站着的学生那里,我看到也感到了人性、人情之美,这个蹲下来的姿态,包含着了不起了教化变革,甚至是校园里的革命动作,它体现着人与人的平等,权利与权利的平等,在老师面前他虽然是个孩子,但同样有着自我的尊严。当老师蹲下来,孩子站着,他的心灵也同样“站着”;当老师“矮”下来,他是把“高度”给与、赋予孩子们!哪一位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高”过自己?

母爱也会变异的,这种变异不是不爱,而是溺爱,那就是把孩子当成自己的宠物。如果母亲真的把孩子当做“心肝宝贝”,那很可能就是用爱扼杀爱,用爱剥夺爱,她不是将孩子看做一个成长的独立个体,而仍然或许永远是她的“心肝”,一个没有和母体脱离的器官。那根连接母子的脐带不但没有真正剪断,甚至像绳子一样缠在孩子的脖子上。溺爱的悖论也在这里,难以自立的孩子泡在这汪甜水里又最容易自立,他自立于家庭之上父母之上,既是软体动物万事依赖,又像霸王耍横撒泼,混账自私。所以,当把珍贵的母爱融入到教育里,必然会受到来自变异母爱的碰撞,它会偏激,袒护,会错怪、误解教育的初心和老师的本心。老师们还给我讲了一些受到委屈的故事,但是,她们还是爱下去,用母爱教书育人,因为母爱原本就不是轻歌曼舞百花烂漫,它是重任,是个卸不下来的负担,是心甘情愿地付出但受到屈辱依然心甘情愿!因为心中有爱,种种艰苦过去以后就会发现,她快乐和幸福的源泉还是在这里!

萨提亚博士说过,“爱护的方式就是在身体附近营造一团光。”

一位老师说得真好,我们做教师,就是以生命影响生命。

刚到学校的时候,我们采访了这里的董事长,她给大家介绍了,自己少女时代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一位优秀的教师,有一所属于自己的学校。激情燃烧,她用仅有的五千元钱来到这里,租下房子,满街贴广告,从英语培训开始,直到独立招生。二十年过去,这所学校名满齐鲁甚至全国。更让大家新奇的是,她居然是一位来自西域的维吾尔族姑娘。

她站在大家面前娓娓道来,标准的普通话。我边录音边端详着她的外貌,不高,但窈窕,平秀的眉毛细细地展开,眉梢下弯,一双微微里凹的大眼睛,眸子晶亮,方口笑开是齐整的贝齿,她维吾尔族的特征越看越明显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叫“尔罕”、“拜尔”或者“古丽”,却是一个完全汉化的名字,张文俊,是的,也文雅,也俊俏!

在校园里走着,看着它带有欧洲风格的办公楼,矗立在教学楼前门的古希腊建筑风格的立柱和三角楣;含有攀登寓意的台阶;像彩虹铺地的塑胶跑道;塘荷盈盈,花木扶疏。想到这位女性二十多年的创业、从业历程,我想,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对,一位执灯者。她把萨提亚的理念和现代中国教育思想结合起来,让母爱教育在这里弘扬并且细化到教学当中,那么多优秀的学生从这里走向全国,遍布世界,他们怀念在这里的童年、少年时光,这时光因为独特而成就了他们,并让他们受惠终生,因为学校里有一盏盏独特的灯。而张文俊最早执灯,她身边的老师们全都是执灯者,她们用灯,就像萨提亚所说的,在自己身体周围营造了一团一团的光,让孩子们在光里不止看到光明感到温暖,还有一种进阶心智、升华自我的力量。我不把张文俊们写成燃灯者或者点灯人,就是因为孩子们在这里不仅是知识启蒙,重要的是受到母爱的培育,成为祖国甚至人类明天的真正英才!……

                            2019.3.8

作者介绍:

丁建元,山东省散文学会会长,著名散文家,1956年生,山东省日照市人,1977年考入山东师范大学中文系,1981年开始发表作品,1984年调入明天出版社做编辑工作,后任山东友谊出版社副总编辑、总编辑,编审。业余时间坚持文学创作,发表过中短篇小说,后以散文创作为主。发表了大量散文,作品收入近百种选集,出版散文集八部。1989年,著名散文评论家佘树森教授在《北京大学学报》撰文,重点评价丁建元的作品。1998年,丁建元提出,文以载道,载的是人道,文学创作要以人为本。近年,探索以散文解读东西方油画,力求把散文写成“乱炖”,出版文集《色之魅》,成为许多院校美术论文写作的参考书,后获齐鲁文学奖。2007年,北京大学、北京外国语大学学生会推荐217种名著,本书归于艺术类。2013年,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再版此书,以《读画记》面世,影响远及海外。2014年,北京三联出版社推出其解读油画新著《潘多拉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