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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新西兰



董事 张文


2004-10-22


在地球仪上看北京与新西兰眼睛是不用挪动位置的,可是即使最现代化的波音747也得飞行十几个小时。人们嫌慢,据说正研制绕地球一周只需2.5小时的飞行器。飞机越过黄海、南中国海,越过曾母暗沙、汶莱、斐济、南北跨越太平洋,落在了象水盆里漂着两片树叶的新西兰。


从北半球到南半球,从冬季转瞬间来到夏季,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从西海岸跃上新西兰领土半小时来到东海岸,当飞机转向的时候,机体侧倾,弦窗朝下,大地猛然间全部扑向你,此时高度800,地面的景致清晰可见,南岛最大的平原展现在眼前,发源于高山地带的河流,眼看着由细变粗逐渐汇入大海,只是看不到想象中的遍地牛羊。当地时间9点30分飞机降落在克洛思特彻士机场。从北方赤道吹来的热风以及不同的地貌特征,使得方向感顿失。环视四周很清静,洲际航行的飞机停泊在机场,同当地支线客机相比就象羊群中有一只大奶牛。机场的右侧有美军为南极科考站运送给养的飞机。当地人讲:政府力求使新西兰在国际事务中保持中立,打造和平天堂,以至美英发动对伊战争,新政府决不尾随,自然也不会让美军驻扎。


从机场到文俊的朋友丁哲的家,开车十分钟便可到达。沿途全部是二、三层的小楼房,连美国公司的办公楼也盖的不起眼,但造型考究色彩明亮,居住舒适。没有重复的形状,没有重复的色彩。花园是每家必备的场所,主人不同的喜好,使得每条街道如同花卉展的展 柜,展示着不同的性格, 表现着不同的喜悦、诉说着不同的心情。每片树叶、每枝花草、每块砖、每片瓦,象是用清水洗过又上一层亮漆一样,反射着日光,反射着天光,反射着眼光。在新西兰四季是不分明的,冬季反而可开的花更多。我算了一下,它的树木生长一年,相当于我们这里三年的生长期,难怪到处是遮天蔽日的绿,满目的繁花似锦。发育快了,寿命按年计算的话,岁数就短了。路边有些松树,长的太疯了,反而过早地枯萎了。


看到丁家的房子,文俊跟丁哲开玩笑说:“我们管你们家叫丁宅吧,你父亲就叫丁老爷,你妈妈就叫丁太太,你同你哥,我们一个喊丁少爷一个喊丁小姐,行吧?”丁小姐说:“那可不敢当,俺可不是大户人家,俺住的可不是豪宅”。其实当地的房价比起我们这地处便宜的多,花人民币30万能买占地1000多平方米,建筑面积300平方米的独立小楼房,带前后花园。我特别注意他们的住房建造过程。每家的住房设计都经过规划审批,不得随意更改。木结构,外墙挂仿石砖、大理石或装饰砖。四、五个人施工,主体、门窗、安装、装饰都有不同的专业公司完成。丁宅是80年前的建筑,所处的街道是100多年前的规划,至今未曾改动,政府曾考虑过安装煤气管道,但考虑要穿路过河,要打破100年沉寂所形成的自然和厚重,最后放弃了,现在家家户户扛煤气罐。


在丁家吃的是地道的济南饭菜。大米稀饭加馒头、咸菜,还有老干爹、老干妈(辣椒酱)。林语堂先生的人间美景在这里得以充分体现,只是对象有所不同了。住的房子是英国的,厨子是中国的(丁太太),家用电器也是中国的啦。日本太太现在也要不得,改娶英国绅士了(丁小姐就是这样认为),至于情人吗,不只是法国的女人浪漫多情,现在连佛国女人都春情荡漾。所以一切都在变,但不变的是KIWI的性格。过的是那样优娴、从容,好象从来不用为生计发愁。有工作就有好日子过,所以对自己的职责则是特别的看重。KIWI是一种鸟,有长长的嘴巴,不会飞,是一种土生土长的本土鸟,为了区别与新移民在新西兰扎根的历史,最先到达这块陆地的欧洲人称自己为KIWI,就咱们说的坐地户。但是,他们忘了毛利人。


离丁哲的婚礼还有几天的时间,利用这段空隙,我同文俊开始在新西兰的国内旅行。


从皇后镇出发以60公里的时速,走6个小时便到了《指环王》的外境地米尔福得峡湾。一千多年前由毛利人发现。1770年库克船长探险崎岖的海岸线时,没能发现该海湾。他判断在海岸线内没海湾,因为看起来没有像海湾入口的地方。1870年由苏格兰人道纳尔德发现,他认为这是一个荒凉,看来罗曼蒂克的地方,到处是高山深谷,到处是不会飞的鸟。他和妻子盖了12间住房在这不可思议的地方为旅行者提供住宿。从皇后镇到米尔福得沿途要经过峡湾国家公园,原始森林体现着冷温带雨林的所有特征。苔藓生长在所有的岩石和树干上,毛茸茸的,好象里面藏着精灵。蕨类植物见缝插针,标志着地域的原始。放眼望去云雾中隐现雪峰的侧面,眼前的情景像有幕帘启幕、闭幕,一景接一景。你的眼睛像加装了广角镜头,出奇的开阔,阳光在云缝中射出,像聚光灯照射在某一片雨林,周围暗淡像让你特别的注意主角的即将出现一样,显得神秘,仿佛有恐龙从中跃出,带你进入虚幻地带。随着往前行进海拔在增高,雨林已退至脚下,冰雪已在眼前。好象已无路可走,但一片白皑之间有一黑洞,张开大口突然将你吞进,洞内的岩石是裸露着的,车的大灯挣大着也看不到尽头,此时有到了时空边缘的感觉。走出遂道,如同电影镜头的切换,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象。温暖的海风沿着峡谷,顺着山势,送到山顶,由于空气温暖,冰雪融化,加上连续降雨,成千上万条瀑布像锅底被捅了无数个洞,到处漏水。壮阔的好象三峡泻洪,细小的如同飘着的缝衣线,在半空中就化成了雾水,消失了。在这一高降雨区,当海水进入米尔福得峡湾时,令人惊奇的事发生了:从群山来的比海水轻的大量淡水,浮在海表层,在峡湾里呈现出一片褐色的海面。褐色是有森林中的丹宁酸和其它矿物质染成的。这3米左右深的淡水像“透镜”,因变色所以也像一个滤光镜,由于透过淡水到达下层海水的光少了很多,因此此处的海洋生物一般生活在40米以上水域。海浪是不断涌动的,涌动的过程使的上层淡水的分布有厚有薄,产生不断变幻的色彩。当游船加速螺旋桨向前推进时,船体吃水线以下部分的海水被带到水面,就象喝热汤时用口吹去表层的浮油,露出泛着兰色的海水,翻滚着、延续着,逐渐再与淡水融合。每条游船都像拖着一条兰色的尾巴。不惊起波澜的地方,还是律动着,时而透过褐色闪着瓦兰色的海水,仿佛有蓝光在向你传达信息,在召唤着你。不知水下暗藏着什么生灵,暗藏着什么秘密,是否魔戒就在这幽暗的深处?


从虚幻走到现实,婚礼的日期已近,我们从基督城出发去南岛最北端的城市尼尔森。尼尔森是丁哲公婆的老家,婆家姓席根思,那里有席根思家族的教堂和墓地。婚礼要在他们的家族教堂举行。新西兰的高速路相当于我们的二级路,但路面质量极好,绝无坑洼。遇有修缮路段,必有临时疏导及红绿灯。因山路弯道多,限速时而25公里、时而60公里。从基督城到尼尔森370公里,路上走了8个小时。超速行驶必抓无疑。我们在新国的土地上很自觉的遵守他们的规则,但遇上了几个皮孩子开车,嫌我们挡路,探出头,伸出中指,向我们示威,超过我们后第二次遇到他们时,正在接受警察的处罚。中国移民说KIWI是一根筋,不知道变通,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一阵轰鸣声使我感觉不像汽车引擎,从车窗望去,原来是直升飞机在巡视牧场。蓝天白云,无数羊群、牛群被圈养在无际的山坡、洼地,看不到牧人,仿佛是牛羊自治国,使人无法想象这是在信息化的现代社会。像十九世纪法国的枫丹白露和布列塔尼。虽然看不到牧羊女,此时还是乐于想象米勒眼中的画面,如同雪莱的诗:她走在美的光彩里,纯洁无暇而又繁星满天……。新西兰琨大平原与隆起的带雪的山峦就象KIWI的男人和女人,呈现了特殊风格的风景人物画。


车马店是一种非常方便的旅馆,在新西兰没那么多的豪华星级宾馆、饭店。吃饭没有单间,一切都那么简便随意。到达尼森,在车马店住下,按英国人的习惯婚礼前要举行男人和女人的单独聚会,分别叫“公鸡大会”,“母鸡大会”。男人们有自己的话题和爱好,女人们爱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情绪和感情,不串场,不得见面。我们以为“公鸡大会”主人还不让大吃一顿,到头来却是自己付账,各要各的啤酒,还是干喝。男家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到场了,据说他们同我们一样什么结婚生孩子,孩子毕业找到工作了,七大姑、八大姨都找着个因由聚一次。男主人Jim郑重的委托我,来日将他们家族的教堂画下来,作为此次活动的纪念,欣然应允,这是“公鸡大会”最大的收获。“母鸡大会”的内容不得而知,只听说中国女士们都没有吃饱。


家族教堂离尼尔森市区有近20公里的车程,平时有一附近老妇人帮忙看护。教堂占地有两亩多一点,教堂的建筑本身毫无特色,为白色人字屋面的大木屋,旁边是家族亡人的墓地。我没有先入教堂而是先看了席根思家的墓园,各种墓碑和墓志铭记载着先人的荣耀,还有几位儿童葬于其中。Jim的兄长带着我们来到他们的父母的墓旁,告诉故人孙子的婚事,叙述自己思念之情,动情之处男人们都摘下了眼镜。西方人教堂旁边就是墓地,离上帝是那么近,我想故去的人到天堂的路一定很短,不会再有坎坷,不会再有苦难,不会再有痛苦。三点一线,阳间、教堂、阴间,生灵、圣灵、魂灵,两极之间的沟通桥梁不正是每个礼拜必到,使世人心灵得以平静,欲望得以收敛的神的住所吗?所谓人间、阴间是相通的。教堂的左边有两棵桧状的柏树,右边是已结果的橡树。我把构图的立意向Jim讲解,大至的意思是:两棵柏树如同弟兄之间的情谊,家族教堂代表着信仰、仁慈及家族优秀的传统。我是用素描4小时完成的。丁哲婆家的小婶子是一位不错的艺术欣赏家,她正忙着教堂的清理,花坛的布置。她的性格开朗,激动或高兴时,动作表情都很夸张。她把家打理得极富艺术味,墙角旮旯都点缀不同的绘画和雕塑作品,看的出她对生活充满了热情,第二天的酒会上她的表现就该是豪放了。她说有家族的其他人画过教堂,但她不欣赏。说此画原版送Jim,她要镭射二十张送给家族的其他二十多个家庭,特意打发丈夫去镇上买来了热咖啡和点心,做为我的做画时的享用。Jim在婚礼发言时也特别提到了这幅画,他说:“他要作为家族的重要物件,世代传下去。”


教堂已整理完毕,门口的花坛布满了鲜花,都是自己牧场采集的,看起来大部分都认识,有玫瑰、百合、石竹、倒挂金钟。教堂内部不大,能容纳70人左右。正中挂着耶稣受难像,两支脚是分别钉的,我曾做过一件也是这样。曾经有信徒说我塑的不对,耶稣受难时两只脚是被钉在一起的。我特意拍下该件作品,作为不是我错创的凭证。


婚礼是2月28日举行,天气不好,持续下雨,但男女两家激动的情绪不减。女家和男家的客人分别坐在左席和右席,新郎和伴郎焦急地等待着披着婚纱的人早日出现。


文俊作为丁哲的伴娘同来自静岗县的五月,成都的黄霞,还有一位叫不上名字的男家的小姑娘,身着碧兰的旗袍,缓缓地跟在新娘同她的父亲的身后,踏上了红地毯,步入了教堂,此时新郎的脸上显出了激动的笑容。丁老爷把姑娘的手放在新郎的手中,用山东话说:“俺把丁哲就托付给你了。”说这话的时候丁老爷心里是平静的,平静的背后是对新郎的全面考察。教堂仪式是那么熟悉,身临其境确是别样感受。神父手捧《圣经》主持婚礼,全体同唱《欢乐颂》。教堂乐手是新郎的中学音乐老师,总是在动情时刻,触动键盘。好友上圣坛朗颂《圣经》,家族主要成员走上红地毯为新人祝福,一切显得那么纯洁和庄重。几个孩子全然不顾这份肃敬,好奇地跑来跑去。看喜剧看多了,我真担心哪个调皮鬼撩开婚纱钻进裙子里去,倒也无仿,喜事嘛。


令我欢喜的是Jim全家穿上了唐装参加当晚的婚宴,葡萄园的酒店也被装饰得富有中国情调。其实新西兰除了中国人多以外,吃穿用样样是中国造,虽然有些是贴牌,但,是在中国生产的。Jim的母亲是位共产主义者,他们这个家族对中国充满了好奇,娶了中国的儿媳妇全家充满了荣耀。新郎新娘和伴郎伴娘作为贵宾被安排在了主席台上,因东方美人特有的气质使得当晚的大厅显得特别的明亮和迷人,令人陶醉。宾客都用不同平时的眼光微笑着、欣赏着旗袍显现的美的身段。主席台上的贵宾吃喝全由特别招待为其服务,与台下的自由气氛相比真是少了轻松和自在,但他们的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和自信的满足。有了酒意的时候,人们把新郎新娘的花车装饰得富有情色,车尾还缀上了许多罐头盒。他们说要找一个糊涂蛋开车,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让新郎和新娘无法入眠。凌晨1点了,花车走了,人们还在不停地饮酒狂舞,新郎新娘可能还在满城市找家。从国内来的同行人大都不到9点就睡眼惺忪,没有人家的自在,没有人家的那份任意。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飞机发动的轰鸣。返程时已没有去时的新鲜。很困倦却无法入睡,看着雷达在屏幕上的显示,我们已远离新西兰5000多公里,前面是琉球群岛,曾经向天朝进贡的国度;再往前,南中国海能源希望的所在;仁川,麦克阿瑟在此前进和止步的地方。回望新西兰——那得天独厚远离是非之地,生活在那里的人们有福了。


 


                                          

                                          2004年3月17日于世纪英才·后记